极深的地下。没有光,没有风,没有声音。
只有黑暗。黏稠的、厚重的、像凝固的血一样的黑暗。它压在石壁上,压在穹顶上,压在那些从百年前就矗立在此处的石柱上。
石柱上刻满了花纹。不是深海民那种充满神秘的的眼睛铭文——是鹰。那是属于穆特古国的图腾。
鹰的翅膀展开,鹰的爪子收紧,鹰的喙微微张开,像是要撕裂什么。每一根石柱上都刻着鹰,每一只鹰的姿态都不一样。
有的俯冲,有的盘旋,有的昂首向天。那些花纹在黑暗中泛着暗红色的光,一明一灭,像心跳。
王座在洞穴的最深处。黑色的铁铸成,铸成一只展开双翼的巨鹰。椅背是鹰的胸膛,扶手是鹰的翅膀,椅脚是鹰的爪子。鹰的头探在椅背上方,喙微微张开,像是在嘶鸣,又像是在嘲笑。
王座嵌在石壁里,像是从石头里长出来的,又像是把石头撑开的。
少年坐在王座上。白袍,金冠,蓝眼睛。皮肤白得透明,同上好的瓷器一般。
五官深邃,嘴角带着一丝笑意——他看着自己的手指,修长,指甲圆润,泛着淡淡的粉色。他把手指翻过来,看手背,又翻回去,看掌心。
黑袍人跪在王座下面。离王座十几步远,低着头,额头几乎贴到地面。
他的黑袍破了几个口子,胸口那道被陈御刺出来的伤口己经结了痂,在黑袍的缝隙里若隐若现。
他的影子缩在他脚边,一动不动。
“抬头。”少年的声音很好听,很柔和,像琴弦被拨动。
黑袍人抬起头。灰色的眼睛看着他——没有恐惧,没有愤怒,什么都没有。
少年笑了。那笑容很美。“你的营地没了。”
“是。”黑袍人的声音沙哑。
“你的人也跑了。”
“是。”
“我的灰袍人死了八个,伤了两个,跑了两个。”少年把手指收回去,十指交叉,放在膝盖上。
“你让几十个沙匪,五个法师,带着八个三阶木乃伊,去抓六个人。结果全军覆没。他歪着头,看着黑袍人。
“你是废物吗?”
黑袍人没有说话。额头贴着地面,灰色的眼睛盯着石板上的花纹。鹰的翅膀,鹰的爪子,鹰的喙。暗红色的光在他瞳孔里跳动。
少年站起来,从王座上走下来。白袍的下摆拖在地上,仿佛一摊融化的雪。
他走到黑袍人面前,停下来,低头看他。黑袍人没有动。
少年将脚伸出,靴子尖抵着黑袍人的下巴,强行把他的头抬起来。
“我在问你话。”声音还是很柔和,但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隐隐可以看得出愤怒。
像冬天的湖面,结了一层厚厚的冰,冰下面还是水,但你看不见。
黑袍人的灰色的眼睛看着少年的蓝色的眼睛。“是——主人。”
少年把脚收回去,转过身,走回王座。白袍在地上拖出一道弧线。
他坐下来,靠在椅背上。鹰的翅膀贴着他的肩膀,鹰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,鹰的头在他头顶上方,喙微微张开,像要啄他的眼睛。
他嘴角的笑意还在,很淡,很美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留着你吗?”
黑袍人的嘴唇动了动。“因为我能杀人。”
“因为你能替我杀人。”少年纠正他。“而且你听话。狗不一定要会咬人,但要听话。你不听话,我就换一条。”
黑袍人没有反驳。
少年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,看着王座下面那片黑暗。目之所及,全是密密麻麻的影子。
那些影子站得很整齐,一排一排,一列一列,像阅兵的方阵。
它们没有面孔,没有声音,只有灰白色的绷带在黑暗中轻轻飘动——很长,很细,仿佛千年前那个覆灭的王国从坟墓里伸出来的手。
一阶的干枯不死者。二阶的强化不死者。三阶的木乃伊。西阶的死亡骑士——骑着亡灵战马,它们的黑色板甲在黑暗中泛着幽暗的光。
黑袍人还跪在地上。额头贴着地面。
少年的目光从那些不死者身上收回来,落在黑袍人的背上。
“你的力量是我给的。你活着的每一天,都是我给的。你要死,也只能死在我手里。”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。“过来。”
黑袍人跪着往前挪了几步,爬到王座前。膝盖磨在石板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少年伸出手,食指和中指并拢,按在黑袍人的额头上。
指尖亮起一团绿色的火——很小,从指尖渗进黑袍人的皮肤里,渗进他的骨头里,渗进他那具被禁忌魔法改造过、每三天就要死一次的身体里。
[作者寄语] 《【寻神之路】》— 白胡椒煮 著。本章节 第七十章 冰冷的晨光 由 玄幻063文库 整理,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